一日无事以当贵,二日早寝以当富,三日安步以当车,四日晚食以当肉。——苏东坡
出了梅雨,入了伏,下江南,至杭州,贰日随性所至,皆在南有胡庆余堂北有同仁堂之胡庆余堂,盘桓不止,索性搬到胡庆余堂边上住下,渐入境。

目之所及,概括一个舒字——见过亦或未见过的草药,有新鲜长于花盆天井的,有成剂入袋入柜的,样样有心;道骨仙风花白头发的老大夫们,有凝思把脉中的,有念念有词正出方的,各有千秋气质;庭院天井老梁古石,有平有奇,见谐巧见古拙,却皆无造作之气。


鼻之所嗅,百般草药浑然自成的芳馨,和了老宅的木香,与偶尔携导游探奇的金发碧眼散出的香氛味儿,让人既忘掉悲喜,宁静下来,被胡雪岩带到1878年初出建成时的胜境盛况里,又还袅袅遥遥地记得入世的纷纷扰扰。光绪年间的喜乐悲欢,那么静、那么近,每一次吸入的气息里,都入味。

舌下所品,是药堂大铜壶里随取随热的独配草药茶。对食物百般禁忌多年,怕凉性的、不和的东西,毁了我的养身经;街市上比比皆是的龙井没碰,到了这里,竟然也就卸下紧张,入口,回甘。只悔没带没入所赠的小青盏。

没把自己交出来,留下来当个药童;却正好在迷失的时候,找到一种莫名的安定感、归属感。我和草药的缘分,也许,才刚刚开始罢。

这两年日渐拙于言辞,更荒了文字,能动心的景和物、真性情,太过罕见,就越发的觉得珍贵了。杭州的好处,在于不经意无声处总见喜欢。
==================计划太阳落山之时绕西湖骑一圈自行车,回来续写、上图。===================
94年一别西湖之后,走的路逐渐多起来。无论是差旅还是移居,独行还是成双,湖光山色之胜境,如脍如炙,不能多、密。这世界上哪有常看常新呢,过,犹不及,而食色山水,是否能让人生静心敬意,越来越成了合意的唯一标准。以如此低的密度造访江南首屈一指的西湖,是不可能失望的罢。
果然不虚骑行。暑气将退未退的傍晚,游人如织,眼前心中,一时无人,走走停停,携风而行。


在断桥边的凉亭中久等社长而不乏味,多亏了这片水。城市喧嚣近在咫尺背后,夕阳余晖尚在,不必非要晴日苦访,移步亦景,”未能抛得杭州去,一半勾留是此湖“。
入夜,值得流连的,除茶肆、夜市,有音乐喷泉。

晴日,赏的是千姿袅娜的荷花,尝的是醋烹、酱爆的鱼、鳝。雨天,走南宋御街、茶叶博物馆,听咿呀丝竹、看市井民生。口干之时得饮狮峰龙井,迷途之时遇到耐心指引,自然醒,稍倦即止,不按图索骥,没有行程计划的游历,却恰恰无一不尚好,也足见我的懒散不拘。

此行杭州,不是重逢,只算初探。喜欢,是为记。
